2020-06-25
养儿防老终成笑谈?独居老人存“百万身家”等待幸福敲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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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01

  对装饰工而言,做梦都想高人一等。哪怕能混上个包工头,那也算长进了不是?

  我叫张勇,山东泰安人。高中毕业后,跟同村一个装饰教师傅到北京边学艺边做小工。

  2013年,在家人敦促下,我辞去职务回老家与同乡丁珊成婚。同年,我俩掏出悉数积储在泰安按揭买了套75平的小两居,每月房贷3000多元。

  婚后,我留在家持续干装饰。泰安是个小县城,一个月累死累活才干拿4000多元。丁珊在商场做售货员,也挣不了几个钱。女儿妞妞出世后,她当了全职妈妈。

  里里外外都要钱。我不得不抛下妻儿,又来了北京,成为一名北漂装饰工。

  2014年,奔三的我应聘到一家互联网家装企业。老板见我结壮肯干,又年青,一年后选拔我做了家装部分的工长,担任组织组织工人施工。

  几年风里来雨里去,我把节衣缩食的大部分钱都寄回家,帮家里还清了借款,买了车,增加了新家具,女儿也上了小学。

  尽管作业安稳,收入也不错,但我心里总觉得缺陷啥,空落落的。公司的黄金独身汉吴征一语中的道:“缺的那块叫家。你把家人接过来就好了。”

  的确,像咱们这样的北漂工人,最忧虑夫妻两地分居,走着走着就散了;最焦虑孩子总是留守,亲着亲着就生分了。

  尤其是这两年,丁珊总是诉苦,再好的爱情也经不住牛郎织女般的消磨。我却有点不快,谁不想快点混出名堂来?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啊?

  在我看来,一个人无忧无虑,才是最理想的拼命方法。

  2018年10月,一年没回家的我,收到丁珊的喊话:“要么你回老家,要么带咱们去北京。横竖一家人要在一同,你要是再不拿个主见,咱们就过不到头了。”

  我便是在这终究通牒的焦虑中,去给吴伯父家施工的。

  这单生意是吴征介绍的。来自河北的他,30多岁了,在公司担任项目经理,首要担任装饰质量的查验和交给。

  征哥为人仗义。我刚来北京时,便是他帮我租的房。后来升任工长,也幸亏他的引荐。他说吴伯父是他曩昔的老街坊,我天然欠好推托。

  02

  2018年10月11日,我带着瓦工王师傅、电工小刘来到吴伯父家。吴伯父家在北京昌平区外的一处城中村。村中大多是八九十时代的老小区,破落不胜。

  吴伯父家不比外边好多少。60多平的小两居里,客厅被上个世纪的家具堆得满满当当,透着一股子霉味,一间卧室大门紧锁,更显逼仄狭小。

  日子用品摆放凌乱,客厅旮旯处还摞着一些纸盒,很明显是攒着卖褴褛用的。

  “嚯,这屋子三十年没动过了吧?”小刘一进门就捂着鼻子蹙眉。吴伯父从门口闪出来说:“所以这非必须大动啊。厨房厕所卧室,全都拆了,从头装饰,面目一新。”

  吴伯父说得神采飞扬。这样的旧房改造,费时费工费料,全屋改造下来至少得10万。

  我想起最初征哥派活儿时说:“我这伯父一惯抠门,垃圾桶里的纸壳子、路上的矿泉水都被他捡起来攒着卖钱,居然现在要装饰房子,还包工包料!要知道,3万装饰首款他可是当天就付了,不知发了什么财?”

  看起来,老爷子真不差钱啊。

  装饰期间,吴伯父还要持续住。咱们本着尽量不打扰白叟日子的准则,先从厕所和厨房的撤除和装置开端。王师傅这块最擅长,忙不过来时,我和小刘给他打下手。不忙时,我和小刘就着手进行卧室和客厅的水电管道改造。

  为装饰便利,免不了要将屋里的家具腾挪一番。轮到改造次卧时,吴伯父打开门。屋子不大,一张双人床紧靠着墙,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屋子。

  我和小刘刚要挪床,吴伯父大叫一声:“别动!”他从床底一抽,打抽屉里拿出一幅画轴和一对瓷瓶,抱进另一间卧室,像抱婴儿似的放在床上,“这你们可不能动。”

  他神秘兮兮的姿态,让我和小刘面面相觑。

  老房子管道错综杂乱,老化严峻,改造难度很大。而距北京市区每年11月15号左右试水供暖不到一个月,工期很紧,咱们不敢耽误,赶紧干起来。

  吴伯父有时帮咱们搭把手,有时给咱们“点拨下江山”。仅仅电视上一放鉴宝或保藏节目,他就什么都顾不上,看得目不斜视。

  一幅字画动辄评价上百万,吴大爷笑得合不拢嘴;一只花瓶随意拍出几百万,他更是啧啧咂舌。联想到他此前的劳师动众,我感叹着,老爷子不显山不露水,竟是个保藏家呐。

  03

  半个多月后,前期的撤除、水电改造等工序顺利完结,屋里边目一新。剩余五金和木作装置的部分作业,暖气片过几天也运来了,只等吴伯父付出完尾款就能完结终究的装置。

  吴伯父看着新房子每天都挺乐呵,还打吴征电话给了咱们个好评。

  谁知尾款还没付,费事却先找上门来。

  2018年11月16日早上,我刚到一家客户家去施工,忽然接到电话:“征哥,啥事?”话音刚落,那头就短促地说:“你快来办公室一趟,现在就来。”口气史无前例的严厉。

  我不敢耽误,放下手头的活,急速往回赶,一路上坐卧不安。

  回到公司,征哥办公室门口现已聚集了一小撮人。人力部的小何看见我,努努嘴,指指办公室说:“都等你呢,来一老大爷,闹了一早上了。”

  我扒开人群,看见一个青丝瘦弱的白叟在跟吴征说着什么,心情无比激动。细心一看,那不正是吴伯父吗?

  吴伯父见到我,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脖领,照我胸口便是一记猛锤。

  干这么多年装饰,吃亏受屈也是常有的事儿,但被人揪着打仍是头一回。

  我搞不清楚情况,猛吃这一打,火腾地一下上来了,大喝一声:“你干什么?”抡起拳头就要打回去。

  几个工友蜂拥而至,拉住白叟,又拦住我,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架:“你这老头,有话好好说,怎样上来就打人啊?”“勇子,你也别激动,先听大爷说说怎样回事。”

  吴伯父脸色铁青,嘴唇哆哆嗦嗦,说得语无伦次。好在吴征从旁解说,我才理解了作业的来龙去脉。

  本来,由于暂停施工,吴伯父家的暖气片还未装置。11月15日那天,小区一致暖气试水,吴伯父刚好不在家,成果管道里的水漏到床的抽屉里,居然泡湿了他藏在抽屉里的一幅画。

  “这可是李苦禅的真迹啊!我卖了老家的房子才买下来的,是我的棺材本啊,让你这小子给泡了,你得给我赔。100万,一分不能少。100万!”吴伯父指着桌子上发皱的画轴,声泪俱下地吼道。

  我一点主见都没有,看着伯父愤慨的姿态,满脑子都在想:我从哪弄这100万去?

  04

  工友们听完,纷繁为我发声。有的说,装饰是严格遵守流程来的,没有施工方面的问题。不应赔。也有的说,画被泡了,是白叟自己的忽略,怨不着他人。

  吴伯父被咱们群口攻击,气得转向我说:“你是工长,管道跑水,便是你的职责。你要不赔,就要你公司赔!”

  和我一同施工的小刘冷言冷语他:“嘿!碰瓷的见多了,没见过拿画碰瓷的。”

  吴伯父转向小刘,神色狰狞道:“什么叫碰瓷?瞧你们这些没文明没见识的!你们要是把我的瓷瓶碰坏了,300万你都赔不起!”

  作为工长,我不能推卸职责。但巨额索赔,我也无力承当。至于公司补偿,我看向吴征,他摇了摇头。这意思我理解,想要公司补偿是不可能的事。

  最初吴征给吴伯父走的是职工内部价,扣除了税点和管理费,人工费又打了九折,里里外外给他省下至少一万块钱。

  尽管公司为了多接单子,对这样的打折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严格来说,这究竟归于违规操作,现在出了事儿,公司必定不会给咱们买单。

  想想这100万,足能够把我家掀个底朝天了。五年辛苦打拼,全要付诸东流!

  合理我和伯父争吵不休也僵持不下时,吴征小心谨慎地打开泡皱了的画,问:“伯父,您这画是从哪来的?”只见里边的墨大片晕染,分辩不出是一只猫,仍是一棵树。

  吴伯父斜了我一眼,说:“这幅画是从一家闻名文明公司买的,花了20万。我卖了老家的房子换的,人连根都没了。在手里拿了小半年,就等着年底拍卖,价格翻几番呢。”

  吴征双手托起画,往亮处挪了挪,细心打量了一瞬间,说:“伯父,我刚上网查了下,这李苦禅可是大师,他一幅画都够在北京买一处房子了。您确认这画只值100万吗?”

  我一听来气了,这个吴征,怎样还火上浇油啊?100万我都要竭尽一切了,再贵不是要我的命吗?

  正要责问时,吴征冲我使了个眼色,暗示我稍安勿躁。

  他接着说:“这么着,伯父,咱们去找一家判定公司,假如判定这幅画的确是李苦禅的真迹,您要赔多少钱,我赔给您。”

  吴伯父刚开端不愿,觉得这画现已由专家判定过,不必再判定。其他,职责不在吴征,怎样好让他赔?当然,更重要的可能是疼爱判定费。

  吴征坚持要判定,并许诺判定费他出。总算,吴伯父赞同跟咱们去找第三方判定组织。

  当天,吴征驱车带着吴伯父和我,直奔坐落东城区的东博判定中心。

  经判定,吴伯父的画居然是赝品!对方专家说,这充其量便是300块钱的地摊货。

  05

  成果一出,我心里结壮了。吴伯父说啥也不信,不是骂判定师胡言乱语,便是置疑吴征和我勾结起来骗他。

  没办法,咱们只能由吴伯父找了邻近另一家判定组织从头判定,成果仍是如此。

  一天下来,咱们滴米未进。到晚上时,吴伯父喉咙都哑了。我和吴征忧虑他受不了影响,就在一家小面馆请他吃饭。他哪有心思进食,一股脑儿把自己买画的通过吐了出来。

  那是半年前,吴伯父在花园遛弯时,碰到一个叫小张的女孩发传单。小张嘴甜,一口一个大爷的,叫得吴伯父心花怒放,跟她多聊了两句。这一聊就把吴伯父套进去了。

  小张说她在一家艺术文明公司作业,公司专门从事文物的判定和拍卖事务。

  吴伯父想起自己成婚时,曾在潘家园买了一对景泰蓝的瓷瓶当摆件,就问小张这是不是古玩。

  小张让吴伯父摄影给她们公司的专家判定。很快,“技术顾问部”的人打来电话,说专家判定出花瓶是很有时代的藏品,要吴伯父尽快找时刻来公司进行什物判定。

  第二天,吴伯父就带着花瓶来到坐落北京SOHO某大厦。在广州一家文明发展有限公司,他被小张引到了首席专家余教师的鉴宝室。

  余教师拿着放大镜,将吴伯父的花瓶曲折反侧看了十几分钟。终究一拍大腿,给出定论:“老哥,这还真是清乾隆时期的景泰蓝瓷瓶啊!最少有250年前史,商场存量很少,保存评价360万吧。”他当即主张吴伯父在公司进行拍卖。

  公司规则,拍卖品需先交纳评价1%的拍卖费。按360万的评价核算,吴伯父需交纳3.6万拍卖费。吴伯父嫌太贵,很犹疑。

  尔后,小张屡次上门访问,说与吴伯父有缘,3.6万她能够帮助承当一半,让吴伯父将瓶子拍卖后,再把这笔钱还给她就好。

  吴伯父终究交了2万元,将花瓶放在该公司寄拍,并签订了秋季拍卖合同。悲催的是,公司在11月告知他花瓶流拍了,让他取回花瓶,等候年底拍卖,这次不收任何费用。

  期间,吴伯父屡次到该公司参与保藏品展现和拍卖活动,先后下手了两套贵金属纪念币、一套纪念邮票、一幅齐白石后人的画,几乎花光了悉数积储。

  后来在小张“下手就增值”“公司担任收回和拍卖”的许诺下,吴伯父又一口气斥资20万,购买了这幅“李苦禅名画”……

  听到这儿,吴征信口开河:“伯父,您这是遇到骗子了啊!”

  吴伯父仍是一脸难以置信:“藏品都有专家的判定证书,白字黑字,怎样能是假的呢?”

  咱们将白叟送到小区门口。吴伯父抱着画,脚步踉跄地往回走,嘴里想念着:“不可能是骗子啊!不可能啊!”

  “这帮骗子憎恶,但您也不能来讹我啊。”我骂道。扭头一看吴征,他眼圈都红了。

  

 

 

  06

  随后几天,吴征没来公司上班。小何说,他请了三天病假。年底装饰交给最忙的时分,他居然请假,太不契合他作业狂的人设。我隐约觉得,这八成跟吴伯父有关。

  公然,三天后,吴征回到公司。我问询他病况,他大手一挥说:“哪有什么病啊?我跟吴伯父去派出所了。”

  吴征和吴伯父去找了那家所谓的文明公司,发现早已触景生情,小张也下落不明。

  吴伯父不死心,又将家里一切藏品都拿去判定。成果除了那对景泰蓝花瓶有些年初,是70时代出口创汇时期的产品,市价2000多元之外,其他藏品无一例外,满是赝品。

  遭此冲击,吴伯父茶饭不思,站都站不稳了。

  无法之下,吴征帮吴伯父报了警。差人查询发现,这个公司便是欺诈团伙,在南边多个城市都曾施行欺诈,涉案金额逾几千万,受害者清一色是短少子女关爱的茕居白叟。

  不幸这边吴伯父还蒙在鼓里,做着富丽的发财梦。那儿骗子们早已携款逃跑,不知所踪。

  吴伯父在警局哭得差点昏迷不醒,吴征则被差人一顿抢白:“你说你这儿子是咋当的?白叟看不出圈套,你们年青人还看不出吗?”“做子女的要多关爱白叟,不法分子才没有待机而动啊!”

  吴征有口难辩,只得替白叟上上下下忙活,因而耽误了好几天工。

  有工友问他:“又不是你老子娘,操那么疑心干嘛?”

  吴征叹息说:“好歹是街坊,总不能看着不论吧。”

  一个月后,北京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。天冷了,人们都躲在装有暖气的房间里,感受着四季如春的温暖,家装职业正式进入冷季。

  我手里的几家装饰根本竣工,只等吴征查看交给,就能够拿到辛苦钱了。

  当天,吴征带着两瓶酒来到我的住处。我买了几个小菜,我俩一边谈天一边喝酒。

  “天这么冷,咱至少去帮伯父把暖气片装上,让他过了这个冬吧。”吴征说。

  我斗气道:“我可不敢去了!弄湿一幅画就要赔100万,要是打翻一花瓶,可不得让我拿命来抵啊。”

  吴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有点挂不住。他摇摇头,只管大口喝酒,不再说话。

  我知道话说的有点儿过,心里过意不去,问:“吴伯父的儿女呢?他吃这么大一亏,怎样都没人管他?”

  吴征又长叹一声,皱起眉头,“说起我这个伯父,也是不幸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

  07

  吴征告知我,曩昔他和吴伯父家相隔不到300米,小时分他常和伯父家女儿小欣游玩。

  年青时,吴伯父也是帅哥一枚,在家待不住,一会南下一会北上,倒腾磁带、墨镜、丝袜等。凭着敢想敢做,成为了村里最早一批万元户。手里有了钱,心思就活泛了,他逐渐在外边结识了一些不伦不类的女性。

  吴伯母是一个乡村女性,在家贡献公婆,抚育女儿,专心想着跟伯父到城里过好日子。谁知伯父染上赌瘾,把挣来的钱输个精光,要债的人追到家门口,要挟要么还钱要么拉他们女儿去抵债。

  无法之下,吴伯母跟娘家借钱还了债。原盼望着伯父能浪子回头,谁知他死性不改,与一个女性私奔到深圳。过了两年,那个女性嫌他穷离开了他。穷途末路的伯父,一路乞讨回家,发现母亲现已被他气死,父亲也卧病在床,妻子带着女儿改了嫁。

  吴伯父又曲折漂泊了几年,后来在北京与一个寡妇成婚。寡妇带着一个5岁儿子,两人开端运营一家路周围饭馆。由于他们很忙,寡妇的儿子一向是姥姥带着,到12岁才来北京与他们住在一同。

  开饭馆赚了些钱,90时代初,两人买下了这套坐落昌平区的小产权两居室。后来,儿子大了,寡妇把饭馆盘出去,又添上一切积储,给儿子在北四环买了婚房。

  前几年,寡妇逝世,留下伯父一人孤苦伶仃。尽管一个人买菜煮饭不成问题,可眼看着越来越老,生了病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,吴伯父不免生出老无所养的惊骇和心酸。

  一次,他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,说茕居白叟死了一个月没人管,尸身都臭了,才被街坊发现。吴伯父一宿没闭眼,流着泪到天亮。

  他曾给女儿小欣打过几回电话,小欣没好气地怼了他。女儿只生没养,吴伯父愧对她们娘俩。对继子,他又短少爱情根底。并且女儿、继子都已各自成家,费事谁都是讨人嫌。

  这几年,据传城中村这片区域要拆迁,拆迁费高达500万。继子和女儿蜂拥而至,嘘寒问暖,吴伯父知道他们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意。

  其时身子骨还健康,脾气也倔,他就将继子和女儿骂走了。心想着等拆迁款到手,就找一个养老院呆着,了此残生。

  谁知,拆迁风一过,小区纹丝未动,并且吴伯父打听到小产权房即便是拆迁,也补助不了几个钱。他屡次跟吴征提过,说最初真不应轰走女儿和继子,“虚伪的孝心也是孝心啊,总比没有强吧。”

  后来,吴伯父又厚着脸皮找过两个孩子,儿女不是推诿便是各种厌弃。他灰心丧气,对儿女也不盼望了。可是身后无人收尸的惊骇,仍是缠着吴伯父不放……

  08

  出过后,见吴伯父无人照顾,吴征托家里人给小欣打过电话,让她来看看吴伯父。小欣听说了吴伯父的遭受,仅仅骂吴伯父笨,不值得不幸,让吴征甭管吴伯父了。

  吴征说,吴伯父本来手里有些闲钱,省着些花,养老够了。现在买保藏品不但败光了一切积储,还把养老钱都搭了进去,真不知道他今后怎样活?

  我有些唏嘘,但仍然摆出一副“谁让他自取其祸”的姿态。

  在酒精催化下,吴征越说越动情:“你知道吴伯父为啥要买保藏品?他认为有了钱,孩子们就能来看看他。他认为给钱就能买到孩子的孝心。乃至,他装饰房子也是为了让房子看着面子些、舒服些,孩子偶然来了,住着便利。他不图其他,就想有个送终的人。”

  提到这,他眼圈红了,“我独身这么多年,从来没想过老了会怎样。现在我怕了,怕老了跟吴伯父一个下场。”

  我想起了老家的妻子女儿,忽然脊背发凉,自己老了会不会也像吴伯父相同?

  吴征走前,我容许了他去给吴伯父装置暖气,把剩余的装饰做完。

  我叫上王师傅和小刘来到吴伯父家。

  这次碰头,我差点认不出他。吴伯父整个人像矮了好几公分,脸上笼着一层灰色,脸颊洼陷下去,眼睛污浊,看见我用力睁了睁眼皮,算是打过招待。

  屋里尽管通过创新,比装饰前明亮多了,可是由于一些电器还未装置,日子用品摆放凌乱,仍是略显粗陋狭小。室内跟外边相同冷,吴伯父穿了一件厚棉衣,戴着一顶毛线帽,我环视了一圈,整个屋子只靠一个电扇巨细的电暖气取暖。

  吴伯父一言不发,坐在电暖气周围的椅子上,看起来很愚钝迟钝,跟装饰前期问东问西、跑腿帮助比较几乎判若鸿沟。

  咱们仨小心谨慎地装置着,说话也尽量压低声量,生怕弄出动态,惊到白叟。

  水电、暖气装好后,咱们又特意将暖气放了水,加固密封了门窗,屋里这才有了热乎气。

  临走时,天现已黑了,我看见吴伯父坐在放电暖气的桌子边,头佝偻在大衣里,一个人就着一小盘酱黑的咸菜,啃着冷馒头。

  

  09

  2019年大年初二,我与妻子女儿在姥姥家吃团圆饭,忽然收到吴征的一条信息,“吴伯父逝世了,说是电暖气操作不妥,引发了火灾……”

  吴伯父死了?死在这个百口聚会、举国同庆的节日里?我既震动又沉痛,心里交织着说不出的杂乱心情。

  家人们持续热烈地庆祝新年,而我脑子里一向回旋扭转着白叟在冷冰冰的屋里吃咸菜、啃馒头的画面……

  吴伯父死了,咱们的日子还在持续。

  这年开春复工,我从头租了一套小两居室,把妻子女儿正式接来北京。

  不管吃香的喝辣的,仍是风餐露宿,咱们都毫不勉强共担。

  究竟,一家人在一同,那才叫做真实的家。

  半年后,吴征给咱们发了成婚请帖,万年独身汉总算走入了婚姻。